北京晚报记者 黄品超 文/摄
近日，记者走访惠多港购物中心、朝阳大悦城等大型商场时发现，这些商场对原有的母婴室做了改进，有的从“母婴室”改成了“育婴室”，有的则新添了“父婴室”的标牌，目的都是为了让带娃出行的宝爸也可以使用育儿空间。此举引发网友热议，有人觉得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，也有人觉得这种改法挤占了母婴室的使用空间。
朝阳大悦城内新改造的育婴室
现场
宝爸也有育儿需求
周末下午2时，在北京惠多港购物中心内，来逛商场的亲子家庭不在少数，其中有不少是宝爸独自带孩子前来的。
循着商场的指引，记者来到商场三层童梦街内一处没有标识的育婴室门前。在记者蹲守的30分钟内，育婴室内几乎没有闲置的时候，先后有6个家庭进入了育婴室，而这6个家庭中只有一家是由妈妈单独带孩子进入的，有3家是宝爸和宝妈一同进入的，另有两位宝爸是独自带孩子进入的。记者观察到，宝爸们进出育婴室时神态自若，在育婴室内换纸尿裤、冲奶粉的手法也相当熟练。从育婴室门前路过的顾客，对于宝爸带孩子进出育婴室的举动，没人露出惊讶的表情，好像已经习以为常。
在咨询过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后，记者在商场四层找到一间“父婴室”，门外墙上“父婴室”的标识十分显眼。走进这间小屋，约10平方米的空间内，饮水机、热奶器、婴儿湿巾、纸尿裤等婴幼儿用品一应俱全，都可以供顾客免费使用。由于这间父婴室并不在儿童商品区周边，所以不少顾客还不知道，30分钟内仅有一位宝爸带着孩子进入。
北京惠多港购物中心的工作人员介绍，在商场二至五层，每层至少设有两个母婴室供女性使用。而近期引发热议的“父婴室”，是今年4月专门响应顾客需求设立的，目前商场内仅有四层这一处是专门的父婴室。“此前有不少顾客现场或通过社交媒体向我们反映，说是现在宝爸带孩子来逛商场的情况越来越普遍，使用母婴室不太方便，希望能为宝爸也设立一个使用空间。”这位工作人员表示，按她平日里的观察，商场客流中的亲子家庭不少，今年“六一”“端午”期间，来商场的亲子家庭占比高达70%，也确实有不少宝爸单独带孩子前来的情况。考虑到顾客的实际需求，商场将其中一处母婴室改为父婴室，以后将视实际情况和顾客需求再进行动态调整。
而在朝阳大悦城四层10号电梯附近，原先的“母婴室”如今已改成“育婴室”，门前标牌上一句“一间不只属于她的房间”的宣传语，让人耳目一新。记者看到，育婴室内设有单向玻璃门，分隔了哺乳室与换洗区，玻璃门上还贴有“男士止步”的标志。哺乳区可以为妈妈们保留私密空间，宝爸可以在外面的换洗台区域为孩子换尿布。约20平方米的换洗区内，室内洗手池、温奶器、护理台、沙发、电源插座等设施齐全。30分钟内有9个家庭进入育婴室，其中5个孩子都有宝爸相伴。记者注意到，不少宝爸进门前仍然心存顾虑：“我能进吗？要不我就在外边等吧。”宝妈则回答：“这是育婴室，你也能进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这样的对话在育婴室门前频频发生。
朝阳大悦城的工作人员表示，今年5月，商场对四层的母婴室进行了改造，将其升级为育婴室。“我们商场原本仅有一间母婴室，改造为育婴室后，也引发了一些争议，商场会持续关注用户体验，必要时会进一步调整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争议
父婴室是浪费资源吗？
北京惠多港购物中心内的父婴室
对于从“母婴室”到“育婴室”甚至“父婴室”的改变，记者在商场内随机采访了20位家长，大多数人都表示应该为此点赞；但也有少数人心存疑虑，认为母婴室如此调整存在诸多问题，还是应该“仅限母婴”进入，不应让男性进入。
“虽然男性带孩子不太需要考虑隐私，但孩子每次换尿布时都会来回乱动，一个人单手完成着实困难，换尿布时还是需要沙发、小桌等设施的。如果在卫生间里更换，既不方便也不卫生。”独自带孩子来逛商场的张先生说，之前自己不方便进母婴室，要么只能和孩子妈妈一起来，要么就得自己在洗手间里手忙脚乱地完成。如今商场有了育婴室后，真是方便了不少。
“我觉得这种改造特别好。宝爸带男孩儿去洗手间没什么问题，但要是带个女孩儿呢？”带孩子来商场玩的陈先生说，自己两三岁的女儿已经有了基本的性别意识，已经不愿意被带进男洗手间了。“我进不了母婴室，进洗手间又特别麻烦。”陈先生无奈地说，有时他会向路过的女性寻求帮助，有时就会到无障碍卫生间里凑合一下。
“现在生二孩三孩的家庭越来越多了，单靠妈妈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，爸爸肯定会更多地参与进来。商场里只有母婴室，对多孩儿家庭来说会显得不够友好。”顾客周女士表示，“孩子爸爸进不去母婴室，有时我自己确实忙不过来。如果碰巧母婴室里没有其他人，我会喊孩子爸爸进来帮忙，不过他进出时常能感受到其他顾客异样的目光。现在有了育婴室，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，还是挺方便的。”
“从场景的设置上鼓励父亲带孩子是件好事，但也不能盲目跟风。”顾客林女士认为，要是商场内带孩子的父亲并不多，盲目改造反而会挤占宝妈的育儿空间。“母婴室的设立是为了给母亲一个哺乳空间，父婴室似乎没有必要单独设立，有分隔开的育婴室就足够了。”
“改名之外也应考虑多设立独立的隐私空间。”作为母亲的刘女士表示，改名后育婴室仅区分了哺乳区和换洗区，虽然家里的女孩儿年纪还小，但她也不希望换尿布时有异性家长在自己身旁，“有条件的话，也应给换尿布的公共区域划分出一些隔断。”刘女士说。
曾刊载于《规划师》杂志的一篇研究表明，有64%的受访者表示，“男士止步”“男性禁入”等禁入性标识限制了男性使用育婴室，这导致男性独自带婴儿外出时，没有进行育婴活动的空间。研究还指出，98%的女性希望男性介入育婴活动，并需要其进入母婴室进行辅助育婴，但排斥陌生的携婴男性与其同时使用母婴室。这是由于目前多数母婴室没有隔间，导致女性对隐私安全产生了强烈担忧。
建议
鼓励男性更多参与育儿过程
“从母婴室改为育婴室甚至是父婴室，体现了社会的发展。”北京市青少年法律服务中心名誉理事长、中国家庭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宗春山表示，随着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，越来越多的女性投入到职场中，打破了传统的性别角色。以往“男主外女主内”的模式已经满足不了今天社会的需要，男性在家庭和育儿过程中的角色正在重新定位。“从独生子女到二孩儿、三孩儿，不断演进的生育政策，也促使男性更多地参与到育儿中来。”宗春山说。
“母婴室本身是对女性的赋权，不可避免地对父亲有一定的排斥。但我们的社会也应该重新定位，更多地鼓励父亲多带孩子，多参与到家庭教育当中。”宗春山表示，现在很多公共设施尚未满足相关需求，还有诸多问题需要解决，比如带异性儿童进浴室、进卫生间等。“这些公共空间应以儿童来定位，在职能上更加完整，而不是以父母的性别来定位。”他认为，相较于母婴室或父婴室，在育婴室内留出独立的哺乳空间会更好。
“相较于母亲带娃、父亲在外面等候的传统母婴室，育婴室的出现体现了社会的一种进步。”《父母必读》杂志原主编、北京市家庭教育研究会副会长恽梅表示，传统的刻板印象认为照顾孩子是母亲的事情，现实情况也是母亲承担了更多的育儿责任。现在母婴室改名这样一个小变化，可以让人感觉到育儿是家庭共同的责任，淡化了性别角色和刻板印象。“过往父亲不能单独使用母婴室，即使在无人使用时进入，在父亲的心理和旁观者看来也难免有不适。”恽梅说，如今改名后，父亲就可以很自然地去使用这些设备，没有被排除在育儿之外，也不会引起不适，这是在促进父亲的参与，在潜移默化中推动着社会认知。
“如今我们的家庭结构更多元，除了父母外，家里的老人、兄弟、舅舅等诸多角色都会参与到育儿中，他们都可能带孩子出门，所以实践中确实需要有个育婴室。”恽梅说，这样的改变也是在适应现代多样化家庭的育儿需求，让照顾者能够被看见和被理解。“虽然是很小的举措，但我很欣慰，能从这样的城市细节中看到人文关怀，这种细节才能够彰显我们在向儿童友好型社会转变。”
“育婴室作为一个新事物，刚开始可能会有很多不足，大家刚接触时感到些许不适也是很正常的，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调整一点点解决的，不能因噎废食。”恽梅认为，下一步这些公共空间的参与者和设计者可以一起探讨，这类儿童友好空间到底怎么去设计才能更好地满足大家的需求，解决使用者的痛点。比如是不是应该设立更多的隔断和独立空间，更好地保护隐私，让空间更友好。“大家对这些调整和改变有顾虑、有质疑，是进步过程中很正常的现象，这些问题都是可以通过调整公共服务的设计来解决的，目的就是让这些设施能更贴近人心、更贴近大家的需求。”恽梅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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